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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博士,高级经济师,金融专家。在《金融研究》、《联合早报》等国内外报刊发表论文近百篇。出版《银行国际化崛起之路》、《货币供给内生的逻辑》、《新形势下的金融风险管理》等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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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油价下跌原因解析  

2015-06-13 11:12:37|  分类: 世界经济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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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伯银  《农村金融研究》2015年第5期

    自2014年6月以来国际原油价格出现持续大幅下跌趋势。至今年1月布伦特原油价格115美元/桶跌至45美元/桶,创2009年以来新低,跌超过60%随后油价反弹至55美元左右,成为二战结束以来60多年中罕见现象。分析表明这是政治经济和市场多重因素作用的结果页岩油革命导致美国石油供应增多全球经济低迷导致市场需求减少,市场发生历史性变化,过剩成为新常态;美欧俄在中东、乌克兰激烈博弈,美国与沙特联手推低油价,以打压俄罗斯、伊朗等国;美元汇率走强,市场投机推波助澜。

    1 18612011年国际油价变化情况          2 20146月以来原油价格大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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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左图中,蓝线为时价,红线为可比价(经通胀率调整)。1861—1944年价格为美国原油价格均值,1945—1983年价格为阿拉伯轻质油价,1984年—2011年价格为布伦特油价。

    一、国际石油市场、价格波动及历史

(一)国际石油市场概况

全球石油资源包括传统石油(又分为轻质油、中质油和重质油)和非传统石油(页岩油传统石油探明储量集中在中东北非、墨西哥湾、俄罗斯、委内瑞拉、中国等地,页岩油90%以上集中在北美。中东北非、俄罗斯、委内瑞拉等是主要原油出口,波斯湾地区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生产和出口地区,石油探明储量出口量占全球比重均高达60%西欧、北美、日本、中国等是主要进口方。

国际石油市场包括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经过100多年的发展,已形成了比较完整的市场体系。石油现货交易市场主要是位于美国纽约、英国伦敦、荷兰鹿特丹和新加坡的交易市场,石油期货交易市场主要是纽约商品交易所(轻质油WTI、伦敦国际石油交易所(北海布伦特原油),其中布伦特原油价格是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定价基准之一,全球约50%的原油贸易参照布伦特原油定价。

(二)国际石油价格影响因素

石油被称为“黑金”、“工业血液”和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作为一种不可再生且需求弹性极低的重要资源,其价格波动不同于一般商品,影响因素除了石油生产成本市场供求等基本因素外,美元汇率、地缘政治、期货投机等因素影响巨大

首先,石油生产成本和市场求状况各国各企业石油开采成本差异较大,整体成本一直稳步增长。市场需求反映经济基本面,供给取决于产能情况。石油输出国组织简称欧佩克作为世界上最主要的石油储备、生产和出口国组织,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定期发布官方原油价格,引导市场价格,在油价下跌时协调政策,限产保价。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技术进步,非欧佩克产油国石油产量大增,成为国际原油市场最主要的供给者。1985年产量份额最高达到71%,2010年为61%。但是,由于石油产量基本稳定,欧佩克拥有全球石油储量的78%和出口量的60%,石油产量不断上升,因此欧佩克一直对国际石油产量和价格水平有较大的调控能力,被视为全球石油界的“央行”。

其次期货市场因素。目前,全球每年各种石油交易市场交易量130亿吨左右,其中期货交易超过100亿吨期货价格对现货价格有着决定性影响期货市场投机活跃并不是纯粹自由竞争的市场,石油产出国、大型石油公司、投机资本等有较大影响力。国际资本为获取超额利润,常常人为制造一些"消息"和数据,引导市场预期。

,地缘政治及国际博弈。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有句名言:“如果你控制了石油,你就控制了所有国家”。因此,自大英帝国把能源的重心从煤转向石油开始,中东就成大国必争之地过去100多年英美争霸的历史主要就是争夺和控制中东石油资源的历史。二战后,美国崛起为超级大国,美元成为国际货币,沙特、埃及、科威特、约旦、卡塔尔和巴林等石油国家成为美国的盟友,美国石油公司主导石油市场。中东地缘政治及其他突发事件,成为国际油价动荡乃至危机的重要因素。

,美元汇率波动。美元汇率对油价有直接巨大的影响,这源于石油美元体系,即石油与美元挂钩,美元为石油出口计价支付货币。二者通常呈反向关系。这并不否认,全球经济增长时,石油需求旺盛,美元与油价同时上涨

(三)国际油价历史概览

由图1可见,过去100多年中,1970年以前,石油价格较低且基本稳定,大致在2美元/桶左右(1949年至1970年油价平均1.9美元),略高于石油开采成本。1970年以后,油价上涨且波动加大,经历了3次石油危机,即1973年危机(油价从3.011美元提高10.651美元)、1978年至1980年危机(油价从13美元猛增至34美元)和1990年危机(油价从19.7美元猛增至42美元)。这与美元泛滥、石油金融化、投机活跃和地缘政治动荡等因素有关。地缘政治方面,1973年10月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欧佩克宣布大幅提价和石油禁运,以打击以色列;1978年底伊朗发生伊斯兰革命,又爆发两伊战争;1990年8月伊拉克侵占科威特,引发国际制裁和第一次海湾战争。

至于油价大跌跌幅超过30%的情形共有次,分别是1985年(1985年11月到1986年4月油价由26美元跌至10美元,下跌62%)、1998年、2008年(2008年7月至2009年1月,纽约轻质油从147美元跌至33美元)2014年(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油价由115美元跌至45美元)。1998年和2008年油价大跌,与当时爆发区域或全球性金融危机有关,即1998年爆发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爆发国际金融危机格鲁吉亚战争,导致全球或主要国家经济陷入衰退,市场需求减少,石油供给过剩同时美元走强。随后,欧佩克削减产量,市场再平衡。

1985年油价大跌,没有国际金融危机背景,是需求减少、美元升值及美国操控的结果。1980年代初,拉美爆发债务危机,全球经济增长乏力,美国通胀严重。为抑制通胀,美联储采取大幅加息政策,导致美元持续升值。1985年,美国联手沙特人为压低油价,欧佩克公开宣称不减产限价,导致油价急剧下跌。前苏联对石油依赖较重,油价大跌导致其国债1986年出现违约,利率一夜间飙升150%,卢布暴跌,经济衰退。阴谋论认为,这是美国对前苏联发动“石油战”,是前苏联崩溃的重要原因。

二、2014年以来国际油价大跌原因解析

    历史对比2014年以来油价大跌与1998年、2008年两次由金融危机导致的油价大跌不同,与1985年非危机型油价大跌有一定的相似性共同点是全球经济增长疲弱,石油需求减少;美国与沙特联手操控油价,沙特增产降价,欧佩克拒绝减产;美元持续升值(1986年前后强势美元出现暂时调整)。不同点是石油供给结构变化,前者来自欧佩克及其他国家,后者美国页岩油产量大增还有美联储政策不同,即1986年美联储实施宽松政策,2014年美联储政策宽松,但呈收紧趋势。

    (一)油价大跌偏离石油生产成本

    油价跌至50美元/桶左右,已经严重低于成本价。据相关资料,北美和欧洲油气企业平均成本基本都在40~50美元/桶之间,沙特等中东地区原油生产成本在10-37美元/桶之间(同一国家,不同井区的成本有所差别),俄罗斯27-70美元/桶之间。虑及投资回报率和资本支出,欧佩克和俄罗斯的保本价都在100美元/桶以上(见下图3),全球石油供求均衡价在70至80美元/桶左右。美国页岩油成本众说纷纭,随着页岩技术成熟,生产成本不断下降,市场预计在50-75美元/桶之间美国页岩企业自己报价成本不足50美元/桶

            图3 欧佩克产油国保本油价       图4 美国页岩油生产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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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石油市场发生结构性变化,供给过剩成为新常态

    1、供给方面:传统石油产量不断增长,页岩油革命导致石油产量大增,打破既有的石油供给格局欧佩克协调机制美国方面,石油日产量不断创出历史新高,2008年为500万桶,2014年底达到920万桶,增长84%,加上液态天然气,原油日产量达1164万桶,已超过沙特的1150万桶,成为世界上第一大石油生产国如果计入年产3000亿立方米的页岩气(折合成油每天600万桶),石油产量更加惊人。同时,石油日耗量和进口量下降,库存持续刷新30年以来历史水平,2014年9月库存3.617亿桶,12月3.881亿桶,2015年3月初4.49亿桶,较2014年4月的历史新高3.977亿桶进一步增长11.6%,较过去5年均值高出20%以上。欧佩克与非欧佩克之间竞争加剧欧佩克认为原油过剩主要来自非欧佩克国家而不愿减产维持每日3000万桶配额不变沙特原油日产量增至1000万桶俄罗斯取消70%的石油出口税以扩大出口,2014年日均产量1058万桶,同比增0.7%,达到前苏联时期最高水平。伊拉克、乌克兰和加沙等地暴力冲突不断,但原油供应未受影响。伊拉克2014年6月石油出口接近纪录高位,为每日约253万桶。利比亚最大的石油出口港2014年8月21日恢复石油出口,提振该国石油日产量增至92.5万桶。

     2、需求方面:中美等原油需求减弱,长达十多年的石油超级牛市结束。过去十多年,石油及其他大宗商品市场现前所未有的超级大牛市,是中美及其它新兴市场国家经济高增长以及投机推动等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其中,中国因素(需求+投机)是拉动全球经济和石油需求增长的主要力量。随着国内石油产量增长进入平台期,中国石油进口需求大增,成为全球第二大石油消费国第一大石油进口国。据美国能源信息署(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 简称EIA)分析,2003-2012年中国原油日需求量年均增长6%,占全球每年需求增速的40%以上(牛津能源研究所估计该数据达2/3)需求总量占比为11.2%

    过去两年,全球经济复苏依然疲弱,且区域分化严重,石油需求出现历史性下降。国际能源署估计,2014年下半年全球日均石油消费量下降0.8%。(1)中国长达30多年的高增长时期已经过去,进入中速增长、结构调整、产业转型的新时期,石油需求减弱。据统计,2004-2013年,我国石油需求年均增速为6.5%需求增量是50万桶/天,但2013年、2014年增速分别放缓至为4.7%(需求增量为39万桶/天)、2.3%(需求增量为22万桶/天)。(2)美国经济一枝独秀,但是由于页岩油革命产量大增不仅未像过去那样带来石油进口需求增加,反而需求减少2005年原油日进口量1080万桶,2014年9月降至750万桶,对外石油依赖度由2000年的63.66%下降到最近的46.3%。市场预计其进口石油的历史将在10年之后终结。(3)欧盟和日本作为主要石油消费国,经济低迷,需求减缓。日本原油进口自2008年以来一直呈下降趋势。(3)新兴市场面临资本外流、资产泡沫难支、货币贬值、金融市场动荡等多种考验,经济增速放缓。

    3、小结。由于页岩油供应增加,欧佩克拒绝减产,同时石油需求减少,供给过剩成为新常态,油价下行压力加大国际能源署(IEA)2014年9月30日所预估全球每天原油供应过剩54万桶,其中每日产量9360万桶,需求9306万桶。法兴银行预计2014年全球每天原油供应过剩70万桶,2015年上半年将达到170万桶。阿联酋预计全球每天原油供应过剩200万桶主要来自非欧佩克国家。2014年11月欧佩克日产原油3056万桶(连续第六个月超出3000万桶目标),非欧佩克(包括美国)石油日产增量260万桶,全球日均消费增量约90万桶。 

(三)美国与沙特联手做空石油,打压俄罗斯、伊朗等国

近年,中东、乌克兰、中国东海南海等地动荡加剧。这是美国综合实力和控制能力相对下降,中俄等新兴国家崛起,美欧日貌合神离,国际格局面临历史性巨变的反映,也是美国为稳固其霸权地位,运用“巧实力”制造可控的混乱,分化欧俄中,围攻伊朗、俄罗斯和中国的结果。在中东地区,叙利亚、伊朗是两大反美堡垒,得到了黎巴嫩(真主党)、伊拉克、俄罗斯等国的支持,美国联合阿盟、欧盟等对叙伊予以重点围攻、金融制裁,但始终未能拿下。乌克兰入欧是俄罗斯不可承受之重,美国联手欧盟挑动乌克兰战乱,制裁俄罗斯,导致俄欧关系紧张,经济严重受损、美国对北约和欧洲的控制加强。总之,尽管伊朗、俄罗斯经济形势恶化,但是并未被美欧的威胁和制裁压服。

鉴于上述背景,又俄罗斯、伊朗为能源大国,对石油能源依赖较重,如俄出口70%、GDP70%、财政收入50%来自于能源;而美国和沙特在国际石油市场拥有特殊地位,有较强操控能力。这样,美国与沙特联手压低国际油价,打击俄罗斯、伊朗经济,逼迫两者做出让步甚至屈服,成为必要且必然的选择。(1)沙特石油政策战略研究中心利雅得分区总裁Rashid Abanmy2014年10月18日明确指出,油价大跌为沙特一手造成,目的是为了敦促伊朗限制核项目、促使俄罗斯改变对叙利亚的立场。(2)美国商务部于2014年6月悄悄解禁了已维持40年的原油出口禁令(该禁令始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是当时应对石油危机的产物),允许两家德克萨斯州的公司出口100万桶/天超轻质原油,并宣布将于2015年底彻底解禁石油出口禁令。(3)奥巴马总统于2015年1月28日突访沙特,告诉新国王萨勒曼继续产油,不要减产。(4)沙特面对国际油价下跌,不但拒绝减产提价,而且单方面将基准油价降至近六年来最低水平。2014年12月15日沙特、阿联酋和科威特石油部长明确表示,国际油价暴跌主要应归咎于欧佩克以外的产油国,但即便这些国家减产,即便国际油价跌到40美元,欧佩克不会减产(沙特甚至表示油价跌至20美元,也不减产),2015年6月前也不会召开欧佩克会议。

这并不否认,美国和沙特对于油价下跌除了共同点为压服俄罗斯和伊朗等国之外,有着各自不同的利益诉求,油价下跌对它们负面影响也不尽相同对美国而言利大于弊,对沙特而言油价不低于40美元/桶可以接受(具体分析见后)。

(四)美元进入升值周期,国际投机活跃

20022008年石油和大宗商品牛市,是美国及世界经济繁荣的反映,也是美元指数走弱结果去年以来,美元进入强势升值周期,3月初美元指数收于98.42,创2003年8月来的新高,较2014年6月初数据上升了23%,同时石油及其他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下跌。原因是:美国经济持续复苏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加息预期增强。而美国以外的国家经济增长乏力,央行实行货币宽松政策其中仅2015年前两个多月有15个国家央行降息,欧洲央行启动量化宽松政策(从3月9日至2015年9月每月购买资产600亿欧元总计8500亿欧元),有些国家进入负利率时代,货币持续大幅贬值。欧元连续8个月下跌,3月初欧元兑美元汇率1.0697,创12年新低阿根廷、印尼、巴西、南非等国货币汇率已跌至10多年以来最低水平

图7 布伦特油价、大宗商品价格指数与美元指数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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